劉愛國站起來，告訴，“就那點活，兩個小時就幹完了。”
遠峯看了左右，問：“其他人，怎麼沒有幹完？他們的活，比你的多嗎？”
“不多。平均分配的。”
“那你的，怎麼就幹完了？”
劉愛國有了一笑，這個笑容中，有藏着小祕密的得意。
遠峯問：“你母親的病，現在好些嗎？”
“就那樣。慢性病。靠吃藥維持。”
“聽說，你愛小搗鼓。”遠峯由這個分廠的政務負責人那裏得到這個信息。
劉愛國告訴，從小，就喜歡搗鼓。他曾經有想法，當一個發明家。
“聽你的領導說，你完成任務快，是因爲琢磨出一個小竅門。”
劉愛國這就嘻嘻了。
遠峯問：“你現在搗鼓的，做什麼用的？”
“改進我的小竅門。只要有活幹，我的這個小竅門，就能發揮作用。尤其活多的時候，就能派上大用場。”
“你什麼學歷？”
“中技。”
“哪個學校？”
“勞動局技工學校。”
遠峯又問：“聽說。你對現在加工的新產品，有自己的想法？”
“嚴格地說，現在生產的，不能叫新產品。已經過時了。”
“哦。聽你這口氣，有想法？”
“沒人聽我說。”
“這樣吧。等到我有時間，聽你說一說這些想法。”遠峯伸手，在劉愛國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，轉身，離去。
劉愛國看着離去的遠峯，有點莫名其妙。
總經理怎麼會關注到自己？ 經過全盤考慮後，遠峯決定退而求之。
他想只有一個好的辦法可以確保產品的質量不再出問題。這就是，去賈安成的廠子看看，幫助他們對一些關鍵的技術給予支持和改進。
要讓賈安成明白，現在，他和遠程公司是一個利益共同體，不要靠耍弄小聰明獲得眼前利益。
遠峯讓公司的小車司機小馬將他送到賈安成的廠子後，就讓小車返回。公司裏就那幾臺小車，要用車的人多。遠程公司在城郊，如果需要去市府機關辦事，沒有車不行。
賈安成的這個廠子屬於村辦企業，歸鄉里管。
遠峯是午前到的，到了就趕上副鄉長下來視察工作。副鄉長也算是忙裏偷閒，接待了遠峯。他倆就在賈安成的辦公室裏坐下說了一些話，交換了一些意見。
管這個廠子的副鄉長是賈安成的堂兄。
中午飯安排在養鵝大戶家裏。一番介紹後，遠峯又認識了幾位鄉里的幹部。
接下來就是喝酒。
這種情況下，遠峯就是有心要和賈安成說事，也不成了。即便是大家坐到桌子前，副鄉長還在和遠峯天南海北地扯一些話題。
以前，遠峯和鄉里的幹部沒有打過交道。即便父母都在農村。有事要打交道，也是妹婿的事。
對於喝酒，遠峯也是經歷過不少場面的人。像今天這樣的場面，他頭一回遇見。
一張八仙桌坐了十個人。上方和下方各坐兩個人，左右方各坐三個人。
遠峯和副鄉長坐在上方。
菜開始上桌，大的海碗，全是滿滿的上來，雞、鵝、魚、肉，一下子就是四大碗，除了魚外，全是大塊狀。
時不時還要筷頭看着裝菜餚的大海碗。 穿書女配男主的小冤家 因爲菜餚剛上桌，稍不慎，菜碗上就會有大塊的掉到桌面上。菜色很重，溢着濃郁的香味。
主人捧上來一大摞碗，粗瓷藍花。每個人面前擺上一隻。筷子先前擺上。
酒席龍尾上坐的是村裏的一個會計。會計的身後地面上放着一箱白酒。
遠峯一看這個架勢，心裏叫了聲：娘！
會計開始倒酒，從遠峯開始，一瓶白酒只倒三個小半碗。
遠峯有點怵，說：“倒這麼多？”
副鄉長拍了拍遠峯的身子，說：“入鄉隨俗，客隨主便。”
遠峯說：“饒了我吧。我可喝不了這麼多。”
副鄉長說：“當幹部的不能喝酒，不可能的。”
賈安成說：“遠總，你的酒量，我可是早有耳聞。”
遠峯問：“賈老闆，你倒是說說，我能喝多少的酒？”
賈安成說：“半斤沒有問題。”
遠峯說：“下午不做事了嗎？”
賈安成說：“遠總，你來到鄉下，看得起我。我呢，不會讓你喝多。到時，我會爲你保駕護航。我是寧可喝倒鄉長，也不會把你老人家喝倒。”
沒辦法了，這種場面上，遠峯不可能拉下面子攪黃這桌酒席。
爲了不掃大家的興，他只好硬着頭皮坐着。他在心裏嘆氣，見機行事吧。
端上酒碗之前，東道主也就是養鵝大戶委託賈安成說話。賈安成把大手掌朝向副鄉長。
“在這裏，自然是一鄉之長致歡迎詞。”
副鄉長不客氣，說道：“我代表本鄉本土的父老鄉親，感謝遠程公司對鄉辦企業的大力支持和無私援助。來，爲了合作上的愉快，今天是沒有三碗不過崗。”
遠峯端在手裏的碗些微地晃了一下，心裏不禁感慨：天下有這樣喝酒的？今天可是誤闖水澤之地梁山。
賈安成還算是守信用。他沒有讓遠峯喝多。大家給遠峯敬的酒，他只是讓遠峯象徵性的喝一點，就接了碗自己喝下。
領教了，賈安成真是海量。
海量的不僅僅是賈安成。副鄉長和村長也是海量。
這餐酒結束時，副鄉長佈置了任務。
副鄉長指着村長說：“選舉的事，你不要馬虎。按照要求，你組織人把選票填寫好。要說的，我已經在飯前就對你說了，不要出差錯。出了差錯，我拿你是問。這是重中之重的工作。這個，很考驗你的工作能力。”
以遠峯的估算，副鄉長今天喝的酒，可不少。少說有一斤吧。
可是，副鄉長這會說事，佈置任務，沒一個字錯。說話時，很順溜。
最讓遠峯不解的是，副鄉長喝酒不上臉。如果不是中午同桌，還真的看不出來，他今天中午喝了酒。酒嗝沒打一個，酒氣沒吐一聲。
遠峯算是開了眼。在城裏，說到喝酒，自稱海量的人不少，可是結果，十個有九個是假牙，喝了酒就不能上班。甚至當衆現醜出洋相。
這要和眼下的人一比，就不是真正的能喝酒。
今天所見，這些人才真是能喝的主。十個人，一箱六瓶五十度的白酒，沒有剩下一滴。
在座的，有三個人在開始時就說了身體的特殊情況，一個是腎檢查出問題，一個是大病初癒，一個是高血壓。真正喝酒的除了遠峯，也就六個人。
副鄉長繼續給村長佈置任務。
“一會，送遠總去休息後，我們去山上看一下。我要看你這裏的植樹情況。”
村長說：“鄉長，你就放心吧。我不會打你的馬虎眼。你就是借我一個膽，我也不敢的。”
“拉倒吧。我纔不信你們呢。能糊死人。我要眼見爲實。”
遠峯站在一邊看着。他不得不佩服，鄉下的幹部，這樣處理問題的能力。
賈安成這時候，幾乎就沒有多少話。
不是他沒有話說。他在觀察呢。
在喝酒的時候，他就一直關注着遠峯。包括研究遠峯的細微舉止。鄭曉海可以給了話的，要他搞掂遠峯。
對於遠峯，賈安成說不上特別瞭解，但大致熟悉。要想搞掂這樣一個人，得找到一個突破口。
可是，這個突破口在哪，賈安成沒有找到頭緒。
分別時，副鄉長和遠峯又拉了手。副鄉長要遠峯抽空常過來走走。
結束握手時，副鄉長使勁抖了遠峯的手，像抖動不是抖動，像拉着不是拉着，就這一下，遠峯險些給弄倒。
遠峯這時纔有了正確判斷，副鄉長喝多了。
送走副鄉長，賈安成陪着遠峯到他的廠子裏去。 這個廠子，雖然不能與遠程公司的廠房同日而語，但在鄉下這個地方，還是引人注目。
賈安成的廠子，早先是一處集體所有的牛棚。
不到五年時間，曾經的牛棚變成大型四合院。當然，是在所有的基礎上，向外擴展了。
一個大的院子門，看樣子，是新建起來的。
正面一長排房子，分成三大塊三個門進去。三間爲一個車間。每個車間門口用水泥做成豎條的字板，上面用紅字寫着車間的分類，精工車間、磨工車間、綜合車間
兩邊豎着的是兩棟平房各是五間，一邊五間是會議室和賈安成的廠長辦公室，一邊五間是食堂和招待所。
遠峯打量眼前的一切。
賈安成在一旁笑笑地看着遠峯。
這時候的賈安成有點拽。因爲，在這個鄉里，他的廠子是最具規模的。成安配件廠，也是鄉里的重點企業。
現在，他好歹也是幾百萬元的身家了。設備，多爲自己買的二手貨。有幾臺，是遠程公司以扶助星火計劃贊助的。
當然，這中間，有事在人爲的結果。董事長程頌和常務副總鄭曉海都出了力。
院子裏有兩臺貨車和新買的一臺小轎車。
辦公室的牆上掛着各種證照。有一個銅牌比較顯目：星火計劃重點企業
來到車間裏。
遠峯搖頭。這些設備，大多數真的不敢恭維，是老掉牙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機牀，沒有一臺像個樣子。機牀身子上的噴漆幾乎全都剝落。
竟然有一臺安裝傳動帶的機箱上沒有箱罩，眼見着那根傳動帶快速運轉，有點怵人。
每個車間的門裏，都有一個大的煤球爐，靜靜地呆在那裏，沒有挪開。可以想象，冬天裏，這幾個火爐給工人們帶來的莫大好處。